震聾啓瞶的覺醒 · 天覺

六祖壇經 · 第九品 宣詔品

宣詔品:道由心悟,豈在坐也

本品記載武則天與唐中宗遣內侍薛簡迎請六祖入京,六祖上表辭病,願終老山林。薛簡請問心要,六祖開示「道由心悟,豈在坐也」,「煩惱即是菩提」,實性「處凡愚而不減,在賢聖而不增」,並以「一切善惡都莫思量」指示入道之門。朝廷隨後下詔獎諭,賜衣鉢,改寺額為國恩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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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落共 3 段

  1. 一辭詔與坐禪之問:道由心悟
  2. 二明暗不二:煩惱即是菩提
  3. 三詔書獎諭,賜寺國恩

一、辭詔與坐禪之問:道由心悟

原文宗寶本(CBETA T48 No.2008)

神龍元年上元日,則天、中宗詔云:「朕請安、秀二師宮中供養。萬機之暇,每究一乘。二師推讓云:『南方有能禪師,密授忍大師衣法,傳佛心印,可請彼問。』今遣內侍薛簡,馳詔迎請,願師慈念,速赴上京。」師上表辭疾,願終林麓。薛簡曰:「京城禪德皆云:『欲得會道,必須坐禪習定。若不因禪定而得解脫者,未之有也。』未審師所說法如何?」師曰:「道由心悟,豈在坐也。經云:『若言如來若坐若臥,是行邪道。』何故?無所從來,亦無所去。無生無滅,是如來清淨禪。諸法空寂,是如來清淨坐。究竟無證,豈況坐耶。」

白話

神龍元年正月十五日,武則天和唐中宗下詔說:「朕請慧安、神秀兩位禪師到宮中供養,在處理政事的閒暇,常常探究一乘佛法。兩位禪師推讓說:『南方有惠能禪師,祕密承受弘忍大師的衣法,傳佛心印,可以請他來問。』現在派遣內侍薛簡,攜帶詔書迎請,希望禪師慈悲念及,速來京城。」大師上表以疾病推辭,願在山林終老。

薛簡說:「京城的禪師們都說:『想要領會道,必須坐禪習定。不因禪定而得到解脫的,從來沒有。』不知大師所說的法如何?」大師說:「道由心而悟,哪裡在於坐?經上說:『若說如來或坐或臥,是行邪道。』為什麼?因為如來無所從來,也無所去。無生無滅,是如來清淨禪;諸法空寂,是如來清淨坐。究竟而言,連證得都沒有,何況是坐呢?」

解說

解說

六祖辭謝朝廷的迎請,願終老山林,不慕名利與榮寵,是道人的本色。對於「必須坐禪」的說法,六祖引《金剛經》指出:如來不在坐臥等形相上,「道由心悟,豈在坐也」。這並非反對靜坐,而是強調悟道的關鍵在心,不在某種姿勢。

二、明暗不二:煩惱即是菩提

原文宗寶本(CBETA T48 No.2008)

簡曰:「弟子回京,主上必問。願師慈悲,指示心要,傳奏兩宮及京城學道者。譬如一燈,然百千燈,冥者皆明,明明無盡。」師云:「道無明暗,明暗是代謝之義。明明無盡,亦是有盡,相待立名故。《淨名經》云:『法無有比,無相待故。』」簡曰:「明喻智慧,暗喻煩惱。修道之人,倘不以智慧照破煩惱,無始生死憑何出離?」師曰:「煩惱即是菩提,無二無別。若以智慧照破煩惱者,此是二乘見解。羊鹿等機,上智大根,悉不如是。」簡曰:「如何是大乘見解?」師曰:「明與無明,凡夫見二;智者了達,其性無二。無二之性,即是實性。實性者,處凡愚而不減,在賢聖而不增,住煩惱而不亂,居禪定而不寂。不斷不常,不來不去,不在中間及其內外,不生不滅,性相如如,常住不遷,名之曰道。」簡曰:「師說不生不滅,何異外道?」師曰:「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,將滅止生,以生顯滅,滅猶不滅,生說不生。我說不生不滅者,本自無生,今亦不滅,所以不同外道。汝若欲知心要,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,自然得入清淨心體,湛然常寂,妙用恒沙。」簡蒙指教,豁然大悟。禮辭歸闕,表奏師語。

白話

薛簡說:「弟子回京,皇上一定會問。請大師慈悲,指示心要,讓我傳奏兩宮以及京城學道的人。就像一盞燈,點燃百千盞燈,黑暗的地方都亮了,光明相續無盡。」大師說:「道沒有明暗,明暗是交替變化的意思。『明明無盡』,也還是有盡,因為是相對而立的名稱。《淨名經》說:『法無有比,無相待故。』」

薛簡說:「明比喻智慧,暗比喻煩惱。修道的人若不用智慧照破煩惱,無始以來的生死憑什麼出離?」大師說:「煩惱就是菩提,沒有兩樣、沒有分別。若用智慧照破煩惱,這是二乘的見解,是羊車鹿車那樣的根機;上智大根的人,都不是這樣。」

薛簡說:「什麼是大乘見解?」大師說:「明與無明,凡夫看成兩樣;智者了達它們的本性沒有兩樣。無二之性就是實性。實性處在凡夫愚人中不減少,在賢人聖人中不增加;處在煩惱中不亂,居於禪定中不寂。不斷不常,不來不去,不在中間,也不在內外,不生不滅,性相如如,常住不遷,叫作道。」

薛簡說:「大師說不生不滅,和外道有什麼不同?」大師說:「外道所說的不生不滅,是用滅來止息生,以生來顯示滅;滅了其實還是沒滅,生了卻說不生。我說的不生不滅,是本來就無生,現在也無滅,所以與外道不同。你若想知道心要,只要一切善惡都不去思量,自然就能進入清淨心體,湛然常寂,妙用多如恆河沙。」薛簡承蒙指教,豁然大悟,禮拜辭別回到朝廷,把大師的話上奏皇帝。

解說

解說

薛簡以明燈破暗比喻智慧破煩惱,六祖卻指出,這仍把明與暗、智慧與煩惱看成兩樣。實性「處凡愚而不減,在賢聖而不增,住煩惱而不亂,居禪定而不寂」,這幾句是對自性最圓滿的描述:它不因我們迷而減少,也不因悟而增加。

最後的心要只有一句:「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,自然得入清淨心體。」這與〈行由品〉對惠明說的「不思善,不思惡」完全相應,前後貫通。

三、詔書獎諭,賜寺國恩

原文宗寶本(CBETA T48 No.2008)

其年九月三日,有詔獎諭師曰:「師辭老疾,為朕修道,國之福田。師若淨名托疾毘耶,闡揚大乘,傳諸佛心,談不二法。薛簡傳師指授如來知見,朕積善餘慶,宿種善根,值師出世,頓悟上乘。感荷師恩,頂戴無已,并奉磨衲袈裟及水晶鉢,勅韶州刺史修飾寺宇,賜師舊居為國恩寺。」

白話

那一年九月三日,朝廷下詔獎諭大師說:「大師以年老多病推辭,為朕修道,是國家的福田。大師就像維摩詰居士在毘耶離城託病,闡揚大乘,傳諸佛心,談不二之法。薛簡傳達大師所指授的如來知見,朕因積善餘慶、宿世種下善根,恰逢大師出世,頓悟上乘佛法。感謝大師的恩德,頂戴不已。並奉上磨衲袈裟和水晶鉢,敕令韶州刺史修飾寺院,將大師的故居賜名為國恩寺。」

解說

解說

六祖雖辭詔不赴,朝廷反而更加敬重,賜衣鉢、修寺宇,改新州故居為國恩寺。不求名利而名德自彰,正是「德不孤,必有鄰」。六祖安住山林,依然以法利益了朝廷與天下。

本品詳解

一、不慕榮寵,安住本分

帝王親詔迎請,是一般人求之不得的榮耀;六祖卻上表辭疾,願終林麓。這不是清高自傲,而是深知道在心悟、不在名位。修道人面對名利的誘惑,能安守本分,才能保任道心。

二、道由心悟,不在坐臥

京城禪師主張「必須坐禪習定」,六祖則說「道由心悟,豈在坐也」。如來「無所從來,亦無所去」,清淨禪、清淨坐都在心性上說。這與〈坐禪品〉、〈頓漸品〉對「長坐不臥」的破斥一脈相承。

三、煩惱即菩提

凡夫把明與暗、煩惱與菩提看成兩樣,所以想用一個去消滅另一個。六祖指出其性無二:煩惱起時,覺照它,它就是菩提的作用;不必另外找一個菩提來打敗煩惱。這給修道人一個重要的態度:不怕煩惱,也不逃避煩惱,而是在煩惱中認識自性。

讀後小結

〈宣詔品〉展現了六祖的道風:不為帝王的迎請所動,不以坐臥為道,不把煩惱菩提看成兩樣。實性在凡不減、在聖不增,只要一切善惡都莫思量,便能進入清淨心體。讀此品,願我們淡泊名利,安守本分,在煩惱之中照見自性,讓心體湛然常寂、妙用無窮。

故事與舉例

1慧遠法師:影不出山,跡不入俗

梁代慧皎《高僧傳》卷六記載,東晉慧遠法師在廬山東林寺弘法,自從在廬山定居,三十多年「影不出山,跡不入俗」。每次送客或散步,都以寺前的虎溪為界。

當時權臣桓玄曾勸他出仕,他堅決推辭。晉安帝從江陵返回京城,路經潯陽,有人勸慧遠出山迎候,慧遠以疾病推辭,安帝仍派使者致書慰問。他一心修行弘法,吸引了許多有志之士前來共修,被後世尊為淨土宗初祖。

啟示:不為權勢所動,安住於道,德行自然感召人心。六祖辭詔、慧遠不出山,都是道人的風骨。

出處:《高僧傳》卷六

2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

《晉書·陶潛傳》記載,陶淵明任彭澤縣令時,郡裡派督郵來視察,縣吏告訴他應該束帶整裝去拜見。陶淵明歎息說:「吾不能為五斗米折腰,拳拳事鄉里小人邪!」於是解下官印,辭職回鄉,寫下〈歸去來兮辭〉,從此躬耕田園。

啟示:守住內心的清淨與原則,比外在的官位俸祿更可貴。淡泊名利,心才能自在。

出處:《晉書·陶潛傳》

3婉拒升遷的老師

一位小學老師教學認真,學校幾次想提拔她擔任行政主管,待遇和地位都會提高。她考慮再三,還是婉拒了,說:「我最喜歡、也最擅長的,是站在講台上陪孩子成長。」

多年後,許多學生長大了仍回來看她,說她是影響自己最深的人。她說:「做好自己的本分,就是最好的位置。」

啟示:不追逐外在的名位,安住自己的本分與初心,生命自然有它的光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