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話孔子說:「舜真是有大智慧的人啊!舜喜歡向人請教,又喜歡審察身邊淺近的話。他隱藏別人的壞處,宣揚別人的好處;掌握事情過與不及兩端,採用其中最恰當的做法施行於百姓。這就是舜之所以成為舜的原因吧!」
解釋舜的大智慧不在於自以為是,而在於虛心好問、隱惡揚善、執兩用中。真正的智者,善於聽取眾人的意見。
中庸 · 第六至十一章 知仁勇
第六至十一章,孔子舉出舜、顏回、子路三人,說明知、仁、勇三達德是進入中庸之道的門戶。舜好問好察、執兩用中,是大知;顏回擇乎中庸、拳拳服膺,是仁;孔子答子路問強,指出「和而不流」、「中立而不倚」的君子之強,是勇。接著說中庸之難,最後以「依乎中庸,遯世不見知而不悔」作結。
子曰:「舜其大知也與!舜好問而好察邇言,隱惡而揚善,執其兩端,用其中於民,其斯以為舜乎!」
白話孔子說:「舜真是有大智慧的人啊!舜喜歡向人請教,又喜歡審察身邊淺近的話。他隱藏別人的壞處,宣揚別人的好處;掌握事情過與不及兩端,採用其中最恰當的做法施行於百姓。這就是舜之所以成為舜的原因吧!」
解釋舜的大智慧不在於自以為是,而在於虛心好問、隱惡揚善、執兩用中。真正的智者,善於聽取眾人的意見。
子曰:「人皆曰『予知』,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,而莫之知辟也。人皆曰『予知』,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人人都說『我很聰明』,被驅趕到羅網、陷阱之中,卻不知道躲避。人人都說『我很聰明』,選擇了中庸之道,卻連一個月也守不住。」
解釋自以為聰明,卻看不見眼前的禍患,也守不住所選的正道。知道而不能守,不算真知。
子曰:「回之為人也,擇乎中庸,得一善,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顏回的為人,選擇了中庸之道,得到一個善理,就牢牢地放在心上,永遠不再失去。」
解釋「拳拳服膺」是緊緊握住、放在胸前的樣子。得一善而固守之,正是仁者的真實功夫。
子曰:「天下國家可均也,爵祿可辭也,白刃可蹈也,中庸不可能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天下國家可以治理得平均,爵位俸祿可以推辭不要,雪亮的刀刃可以踩上去,中庸卻不容易做到。」
解釋均天下、辭爵祿、蹈白刃,憑一時的才氣與勇氣都能做到;中庸卻需要義精仁熟、毫無私欲,才能時時處中。
子路問強。子曰:「南方之強與?北方之強與?抑而強與?寬柔以教,不報無道,南方之強也,君子居之。衽金革,死而不厭,北方之強也,而強者居之。故君子和而不流,強哉矯!中立而不倚,強哉矯!國有道,不變塞焉,強哉矯!國無道,至死不變,強哉矯!」
白話子路問什麼是強。孔子說:「你問的是南方人的強呢?北方人的強呢?還是你自己所認為的強呢?用寬厚柔和的態度教導人,別人對我無理也不報復,這是南方人的強,君子就屬於這一類。以兵器鎧甲為枕席,死了也不後悔,這是北方人的強,勇武好鬥的人就屬於這一類。所以君子和順而不隨波逐流,這才是真強啊!保持中立而不偏倚,這才是真強啊!國家政治清明時,不改變困窮時的操守,這才是真強啊!國家政治黑暗時,至死也不改變志節,這才是真強啊!」
解釋血氣之強不是真強。和而不流、中立不倚、窮達不改、至死不變,這種以義理勝過私欲的強,才是君子之勇。
子曰:「素隱行怪,後世有述焉,吾弗為之矣。君子遵道而行,半塗而廢,吾弗能已矣。君子依乎中庸,遯世不見知而不悔,唯聖者能之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探求隱僻的道理,做出怪異的行為,後世或許有人稱述,但我不會這樣做。君子依循正道而行,卻走到半路就放棄了,我是不會停止的。君子依照中庸之道行事,即使隱遁於世、不被人知道也不後悔,這只有聖人才能做到。」
解釋不求奇特、不半途而廢、不求人知,這是中庸之道的完成。修道人不必標新立異,只要依乎中庸,默默行去,無怨無悔。
舜被稱為「大知」,不是因為他什麼都懂,而是因為「好問而好察邇言」,能從淺近的話中察見道理;又能「隱惡而揚善」,使人樂於進言;最後「執其兩端,用其中於民」。真正的智慧是虛心、是寬厚、是懂得找到恰當的中道。
「得一善,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。」顏回不是一下子得到全部的道,而是得一善就緊緊守住,一點一點積累。與此相對,一般人「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」。修道的關鍵,不在於知道多少,而在於能不能守住所知的善。
子路好勇,孔子告訴他真正的強:「和而不流」、「中立而不倚」、「國有道,不變塞焉」、「國無道,至死不變」。這種強不是好勇鬥狠,而是在誘惑與壓力面前守住自己,不隨波逐流、不偏不倚、窮達不改。這是修道人最需要的勇氣。
「素隱行怪」是太過,「半塗而廢」是不及,而君子「依乎中庸,遯世不見知而不悔」。中庸之道看似平常,卻「不可能也」,要做到必須知、仁、勇兼備。修道路上不求奇特,不求人知,只是踏踏實實地走下去,這就是聖人之道。
第六至十一章以舜、顏回、子路為例,說明知、仁、勇三達德:舜好問用中是知,顏回拳拳服膺是仁,和而不流、至死不變是勇。中庸之難,難在長久守住。願我們像舜一樣虛心好問,像顏回一樣得一善便緊緊守住,像君子一樣和而不流、中立不倚,依乎中庸,雖不見知而不悔。
明初宋濂在〈送東陽馬生序〉中自述,他年輕時家貧,沒有錢買書,常向藏書的人家借來親手抄寫,約定日期歸還。他寫道:「天大寒,硯冰堅,手指不可屈伸,弗之怠。」抄完就趕緊送回,不敢超過約定的日子,所以人們都樂於借書給他。後來他又走到百里之外向前輩請教,恭敬求學,終於成為一代大儒。
啟示:「得一善,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。」求學求道貴在持守,寒冷困苦都不能使他懈怠,這正是顏回式的功夫。
出處:宋濂〈送東陽馬生序〉
《新唐書·顏真卿傳》記載,唐德宗時,淮西節度使李希烈叛亂,朝廷派年已七十多歲的顏真卿前去宣慰。李希烈百般威逼利誘,想讓他歸順,甚至在庭院中挖坑、堆柴要燒死他,顏真卿都毫不動搖,嚴詞斥責叛賊。最後他被李希烈派人縊殺,始終沒有屈服。
啟示:「國無道,至死不變,強哉矯!」真正的強不是逞兇鬥狠,而是在生死關頭守住節操。
出處:《新唐書·顏真卿傳》
一位剛進公司的年輕人發現,同事們習慣在報帳時多報一些小額費用,大家都說「沒關係,人人都這樣」。他沒有指責別人,只是自己每一筆都照實填寫。起初有人覺得他不合群,但時間久了,主管最信任的就是他。
啟示:「和而不流,強哉矯!」與人和睦相處,卻不隨波逐流,這是最平凡也最難得的勇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