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話由真誠而自然明白道理,這是出於本性;由明白道理而達到真誠,這是出於教化。真誠就會明白道理,明白道理也就能達到真誠。
解釋聖人天生至誠,自然明理,是「自誠明」;一般人由學而明理,再由明理而誠身,是「自明誠」。兩條路最後會合在一起:誠則明,明則誠。
中庸 · 第二十一至二十六章 至誠
第二十一至二十六章,子思承接第二十章「天道、人道」之意,反覆推明「誠」:由誠而明是性,由明而誠是教;至誠能盡己之性、盡人之性、盡物之性,而與天地參;其次致曲,也能由誠而化;至誠可以前知;誠者自成,成己成物;最後以「至誠無息」說明天地之道的博厚、高明、悠久。
自誠明,謂之性;自明誠,謂之教。誠則明矣,明則誠矣。
白話由真誠而自然明白道理,這是出於本性;由明白道理而達到真誠,這是出於教化。真誠就會明白道理,明白道理也就能達到真誠。
解釋聖人天生至誠,自然明理,是「自誠明」;一般人由學而明理,再由明理而誠身,是「自明誠」。兩條路最後會合在一起:誠則明,明則誠。
唯天下至誠,為能盡其性;能盡其性,則能盡人之性;能盡人之性,則能盡物之性;能盡物之性,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;可以贊天地之化育,則可以與天地參矣。
白話只有天下最真誠的人,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本性;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本性,就能充分發揮別人的本性;能充分發揮別人的本性,就能充分發揮萬物的本性;能充分發揮萬物的本性,就可以幫助天地化育萬物;可以幫助天地化育萬物,就可以與天地並立為三了。
解釋盡己之性、盡人之性、盡物之性,由內而外,最終贊天地之化育,與天地參。人之所以尊貴,在於能以至誠參與天地的大化。
其次致曲,曲能有誠,誠則形,形則著,著則明,明則動,動則變,變則化,唯天下至誠為能化。
白話次一等的人,從某一方面的善端推致到極處,在這一方面也能做到真誠。真誠了就會表現出來,表現出來就會日益顯著,顯著了就會光明,光明了就能感動人,感動人就能使人轉變,轉變了就能化育。只有天下最真誠的人才能化育萬物。
解釋「致曲」是從一端的善性推到極處。凡人不必一步到位,只要在某一方面真誠做到底,也能由形而著、由明而動、由變而化,這是給修道人的一條實際途徑。
至誠之道,可以前知。國家將興,必有禎祥;國家將亡,必有妖孽;見乎蓍龜,動乎四體。禍福將至:善,必先知之;不善,必先知之。故至誠如神。
白話最真誠的道,可以預先知道未來。國家將要興盛,必定有吉祥的徵兆;國家將要滅亡,必定有不祥的怪事;這些徵兆會表現在占卜的蓍草龜甲上,也會表現在人的舉止動作上。禍福將要來臨時,是好事必定能預先知道,是壞事也必定能預先知道。所以最真誠的人就像神明一樣。
解釋心至誠而無私欲遮蔽,就能洞察幾微,見微知著。這不是神秘的預言,而是清明的心能看見事情的端倪。
誠者自成也,而道自道也。誠者物之終始,不誠無物。是故君子誠之為貴。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,所以成物也。成己,仁也;成物,知也。性之德也,合外內之道也,故時措之宜也。
白話誠是自己成全自己的,而道是自己引導自己的。誠貫穿萬物的始終,沒有誠就沒有萬物。所以君子把誠看得最為可貴。誠不只是成全自己而已,還要用來成全萬物。成全自己是仁,成全萬物是智。這是本性所具有的德行,是融合內外的道理,所以在任何時候施行都是合宜的。
解釋「不誠無物」,不真誠做的事就等於沒有做。誠不是獨善其身,而是成己又成物,仁與智兼備,內外合一。
故至誠無息。不息則久,久則徵,徵則悠遠,悠遠則博厚,博厚則高明。博厚,所以載物也;高明,所以覆物也;悠久,所以成物也。博厚配地,高明配天,悠久無疆。如此者,不見而章,不動而變,無為而成。天地之道,可一言而盡也:其為物不貳,則其生物不測。天地之道:博也,厚也,高也,明也,悠也,久也。今夫天,斯昭昭之多,及其無窮也,日月星辰繫焉,萬物覆焉。今夫地,一撮土之多,及其廣厚,載華嶽而不重,振河海而不洩,萬物載焉。今夫山,一卷石之多,及其廣大,草木生之,禽獸居之,寶藏興焉。今夫水,一勺之多,及其不測,黿鼉、蛟龍、魚鱉生焉,貨財殖焉。《詩》云:「維天之命,於穆不已!」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。「於乎不顯!文王之德之純!」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,純亦不已。
白話所以最真誠的德是永不停息的。不停息就能長久,長久就會有徵驗,有徵驗就會悠久深遠,悠久深遠就會廣博深厚,廣博深厚就會高大光明。廣博深厚,用來承載萬物;高大光明,用來覆蓋萬物;悠久長遠,用來成就萬物。廣博深厚可以與地相配,高大光明可以與天相配,悠久長遠則是無窮無盡的。像這樣,不顯示也會彰明,不行動也會感化,無所作為也能成功。天地的道理,可以用一句話概括:它作為物是專一不二的,所以它生育萬物就多得不可測度。天地的道理,就是廣博、深厚、高大、光明、悠遠、長久。現在說天,不過是一小片光亮聚集起來,等到它無窮無盡時,日月星辰都繫在上面,萬物都被它覆蓋。現在說地,不過是一撮土聚集起來,等到它廣博深厚時,承載華山也不覺得重,收攏江河湖海也不會洩漏,萬物都由它承載。現在說山,不過是拳頭大的石頭聚集起來,等到它廣大時,草木在上面生長,禽獸在上面居住,寶藏也從中產生。現在說水,不過是一勺一勺聚集起來,等到它深不可測時,黿鼉、蛟龍、魚鱉都在裡面生長,貨物財富也在這裡繁殖。《詩經》說:「上天的命令,深遠而永不停止!」這是說天之所以為天的原因。「多麼光明啊!文王的德行多麼純粹!」這是說文王之所以被稱為「文」的原因,就在於他的純粹也是永不停止的。
解釋至誠無息,不息則久。天地山水都是由一點一滴積累而成,積累久了就博厚高明。文王之德「純亦不已」,修道人學的正是這份不間斷的真誠。
「自誠明,謂之性;自明誠,謂之教。」聖人生而至誠,自然明理;一般人要先學而明理,再由明理而誠身。路徑不同,終點一樣:「誠則明矣,明則誠矣。」修道人讀經明理,就是為了回復那份真誠的本性。
至誠之人能盡己之性,推而盡人之性、盡物之性,終於「贊天地之化育」、「與天地參」。至於我們一般人,可以「致曲」:從一件善事、一種善性做起,真誠地做到底,也能「誠則形,形則著,著則明,明則動,動則變,變則化」。大處不及,就從小處致曲。
「誠者物之終始,不誠無物。」不真誠地做事,做了也等於沒有做。誠不只是「自成己」,還要「成物」;成己是仁,成物是智。修道人自修自度,也要助人成全,內外合一,才是真正的誠。至誠之人心地清明,所以「可以前知」,能見微知著。
「至誠無息。不息則久,久則徵,徵則悠遠,悠遠則博厚,博厚則高明。」天是昭昭之多積成,地是一撮土積成,山是一卷石積成,水是一勺水積成。天地的偉大,來自專一不二、永不停息。文王之德「純亦不已」,修道也貴在不間斷,一天一天積累,終能博厚高明。
第二十一至二十六章反覆推明誠:自誠明是性,自明誠是教;至誠能盡性而與天地參,其次致曲也能化;不誠無物,成己成物;至誠無息,積小成大。願我們從一件小事做起,真誠地做到底,日日不息,像一勺水匯成江海、一卷石積成高山,成就自己,也成全他人。
《列子·湯問》記載,北山愚公年近九十,家門前被太行、王屋兩座大山擋住,出入很不方便。他召集家人,決心把山剷平,每年只能往返運土一次。河曲的智叟笑他太愚蠢,愚公說:我死了還有兒子,兒子又生孫子,子子孫孫沒有窮盡,而山卻不會再增高,何愁挖不平呢?天帝被他的誠心感動,命神把兩座山背走了。
啟示:「至誠無息。不息則久。」一點一滴、永不停止的努力,連大山也能移開。
出處:《列子·湯問》
《晉書·衛恆傳》引衛恆〈四體書勢〉記載,東漢書法家張芝刻苦練字,家中的衣帛,一定先在上面寫字,寫過了才拿去染色。他在池邊練習書法,洗筆洗硯,久而久之池水都被染黑了。後世尊稱他為「草聖」。
啟示:「其次致曲,曲能有誠。」在一件事上真誠專注到極處,就能由形而著,由著而明,成就非凡。
出處:《晉書·衛恆傳》
一位退休的阿姨,想讀完一部厚厚的經典,卻總覺得太難。她決定每天只讀一頁,再抄下一句最喜歡的話。三年過去,她不但讀完了整部經典,筆記本也寫滿了好幾本,還常常和孫子分享書中的道理。
啟示:「今夫水,一勺之多,及其不測……」每天一點點,不間斷,就能積成深厚的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