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話陽貨想要孔子去拜見他,孔子不去見,他就送給孔子一隻蒸熟的小豬。孔子打聽到他不在家的時候,去回拜他,卻在路上遇見了。陽貨對孔子說:「來!我和你說話。」他說:「懷藏著本領卻聽任國家迷亂,可以叫做仁嗎?」孔子說:「不可以。」「喜歡從政卻屢次錯過時機,可以叫做智嗎?」孔子說:「不可以。」「時光一天天過去了,歲月不等人啊。」孔子說:「好吧,我將要出來做官了。」
解釋孔子對陽貨以禮相待而不為其所用,應對得體而不失原則。
論語 · 陽貨第十七 陽貨篇
〈陽貨〉共二十六章。從陽貨勸孔子出仕「日月逝矣,歲不我與」開始;孔子說「性相近也,習相遠也」;在武城聞弦歌而說「割雞焉用牛刀」;答子張「恭、寬、信、敏、惠」;教子路「六言六蔽」;說詩「可以興,可以觀,可以群,可以怨」;斥「鄉原,德之賊也」、「道聽而塗說,德之棄也」;說「天何言哉?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」;答宰我三年之喪,歸於「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」。
陽貨欲見孔子,孔子不見,歸孔子豚。孔子時其亡也,而往拜之,遇諸塗。謂孔子曰:「來!予與爾言。」曰:「懷其寶而迷其邦,可謂仁乎?」曰:「不可。」「好從事而亟失時,可謂知乎?」曰:「不可。」「日月逝矣,歲不我與。」孔子曰:「諾。吾將仕矣。」
白話陽貨想要孔子去拜見他,孔子不去見,他就送給孔子一隻蒸熟的小豬。孔子打聽到他不在家的時候,去回拜他,卻在路上遇見了。陽貨對孔子說:「來!我和你說話。」他說:「懷藏著本領卻聽任國家迷亂,可以叫做仁嗎?」孔子說:「不可以。」「喜歡從政卻屢次錯過時機,可以叫做智嗎?」孔子說:「不可以。」「時光一天天過去了,歲月不等人啊。」孔子說:「好吧,我將要出來做官了。」
解釋孔子對陽貨以禮相待而不為其所用,應對得體而不失原則。
子曰:「性相近也,習相遠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人的本性是相近的,由於習染不同,才相差很遠。」
解釋人性本善而相近,後天的習染使人有了差別。修道就是去除習染,恢復本性。
子曰:「唯上知與下愚不移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只有最聰明的人和最愚笨的人是不會改變的。」
解釋朱子引程子說,下愚是自暴自棄、不肯學習的人;只要肯學,沒有不能改變的。
子之武城,聞弦歌之聲。夫子莞爾而笑,曰:「割雞焉用牛刀?」子游對曰:「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:『君子學道則愛人,小人學道則易使也。』」子曰:「二三子!偃之言是也。前言戲之耳。」
白話孔子到了武城,聽到彈琴唱歌的聲音。孔子微微一笑,說:「殺雞何必用宰牛的刀呢?」子游回答:「從前我聽老師說過:『君子學了道就會愛人,百姓學了道就容易使喚。』」孔子說:「學生們!言偃的話是對的。我剛才的話只是和他開玩笑罷了。」
解釋禮樂教化不分大小之地,都應推行。孔子也能坦然承認戲言,從善如流。
公山弗擾以費畔,召,子欲往。子路不說,曰:「末之也已,何必公山氏之之也。」子曰:「夫召我者而豈徒哉?如有用我者,吾其為東周乎?」
白話公山弗擾佔據費邑反叛,召孔子去,孔子想要去。子路不高興地說:「沒有地方去就算了,何必要到公山氏那裡去呢?」孔子說:「那個召我去的人,難道是白白召我去嗎?如果有人用我,我就要在東方復興周朝的禮樂啊!」
解釋孔子急於行道救世,但最終並未前往,可見仍有分寸。
子張問仁於孔子。孔子曰:「能行五者於天下,為仁矣。」請問之。曰:「恭、寬、信、敏、惠。恭則不侮,寬則得眾,信則人任焉,敏則有功,惠則足以使人。」
白話子張向孔子問什麼是仁。孔子說:「能在天下實行五種品德,就是仁了。」子張請問是哪五種。孔子說:「恭敬、寬厚、誠信、勤敏、慈惠。恭敬就不會受到侮辱,寬厚就會得到眾人擁護,誠信就會得到別人信任,勤敏就會有功績,慈惠就能夠使喚別人。」
解釋恭、寬、信、敏、惠,是待人處事的五種美德,也是行仁的具體方法。
佛肸召,子欲往。子路曰:「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:『親於其身為不善者,君子不入也。』佛肸以中牟畔,子之往也,如之何!」子曰:「然。有是言也。不曰堅乎,磨而不磷;不曰白乎,涅而不緇。吾豈匏瓜也哉?焉能繫而不食?」
白話佛肸召孔子去,孔子想要去。子路說:「從前我聽老師說過:『親自做壞事的人那裡,君子是不去的。』佛肸佔據中牟反叛,您卻要去,這怎麼說呢?」孔子說:「是的,我說過這話。但是不是說堅硬的東西,怎麼磨也磨不薄嗎?不是說潔白的東西,怎麼染也染不黑嗎?我難道是葫蘆嗎?怎麼能只掛在那裡而不給人吃呢?」
解釋堅者磨而不磷,白者涅而不緇。真正堅定的人,不怕環境的污染。
子曰:「由也,女聞六言六蔽矣乎?」對曰:「未也。」「居!吾語女。好仁不好學,其蔽也愚;好知不好學,其蔽也蕩;好信不好學,其蔽也賊;好直不好學,其蔽也絞;好勇不好學,其蔽也亂;好剛不好學,其蔽也狂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仲由,你聽說過六種美德和六種弊病嗎?」子路回答:「沒有。」孔子說:「坐下!我告訴你。喜好仁德而不喜好學習,它的弊病是愚蠢;喜好聰明而不喜好學習,它的弊病是放蕩;喜好誠信而不喜好學習,它的弊病是傷害自己和他人;喜好直率而不喜好學習,它的弊病是尖刻;喜好勇敢而不喜好學習,它的弊病是作亂;喜好剛強而不喜好學習,它的弊病是狂妄。」
解釋美德也需要學問來明理節制,否則會流於偏失。好學是一切美德的保障。
子曰:「小子!何莫學夫詩?詩,可以興,可以觀,可以群,可以怨。邇之事父,遠之事君。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學生們為什麼不學《詩》呢?學《詩》可以激發心志,可以觀察社會,可以結交朋友,可以抒發怨情。近可以用來侍奉父母,遠可以用來侍奉君主,還可以多認識鳥獸草木的名稱。」
解釋詩可以興觀群怨,涵養性情,又能增長知識,是修身的好教材。
子謂伯魚曰:「女為周南召南矣乎?人而不為周南召南,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?」
白話孔子對伯魚說:「你學習〈周南〉、〈召南〉了嗎?一個人如果不學習〈周南〉、〈召南〉,就好像面對牆壁站著一樣啊!」
解釋〈周南〉、〈召南〉多講修身齊家之道。不學它,就像面壁而立,寸步難行。
子曰:「禮云禮云,玉帛云乎哉?樂云樂云,鐘鼓云乎哉?」
白話孔子說:「禮呀禮呀,只是說玉帛這些禮物嗎?樂呀樂呀,只是說鐘鼓這些樂器嗎?」
解釋禮樂的本質在於敬與和,而不是外在的器物。
子曰:「色厲而內荏,譬諸小人,其猶穿窬之盜也與?」
白話孔子說:「外表嚴厲而內心怯懦,拿小人來比喻,就像是挖牆洞的小偷吧!」
解釋外強中乾,表裡不一,就像小偷一樣怕被人識破。
子曰:「鄉原,德之賊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沒有是非原則、處處討好的好好先生,是敗壞道德的人。」
解釋鄉原看似忠厚,實則同流合污,混淆是非,所以是德之賊。
子曰:「道聽而塗說,德之棄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在路上聽到傳言就到處去傳播,這是背棄道德的行為。」
解釋聽到好的道理要存於心、行於身;道聽塗說、隨意傳播,就失去了修德的機會。
子曰:「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?其未得之也,患得之;既得之,患失之。苟患失之,無所不至矣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可以和品格卑鄙的人一起侍奉君主嗎?他沒有得到職位時,擔心得不到;得到以後,又擔心失去。如果擔心失去,那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了。」
解釋患得患失的人,為了保住利益會不擇手段。修道人要放下得失心。
子曰:「古者民有三疾,今也或是之亡也。古之狂也肆,今之狂也蕩;古之矜也廉,今之矜也忿戾;古之愚也直,今之愚也詐而已矣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古代百姓有三種毛病,現在或許連這些毛病都沒有了。古代的狂者只是不拘小節,現在的狂者卻放蕩不羈;古代驕傲的人只是方正有稜角,現在驕傲的人卻兇惡蠻橫;古代愚笨的人只是直率,現在愚笨的人卻是欺詐罷了。」
解釋世風日下,連缺點都變得更壞了。要守住純樸的本性。
子曰:「巧言令色,鮮矣仁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花言巧語、裝出和顏悅色的人,很少有仁德。」
解釋與〈學而〉第三章相同,重申巧言令色之害。
子曰:「惡紫之奪朱也,惡鄭聲之亂雅樂也,惡利口之覆邦家者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我厭惡紫色奪去了紅色的地位,厭惡鄭國的樂曲擾亂了雅樂,厭惡能言善辯的人顛覆國家。」
解釋似是而非的東西最能迷惑人。要能分辨真偽,守住正道。
子曰:「予欲無言。」子貢曰:「子如不言,則小子何述焉?」子曰:「天何言哉?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?」
白話孔子說:「我想不說話了。」子貢說:「您如果不說話,那我們學生傳述什麼呢?」孔子說:「天說了什麼呢?四季照樣運行,萬物照樣生長,天說了什麼呢?」
解釋天道無言而化育萬物。聖人的教化也在行動之中,不在言語。
孺悲欲見孔子,孔子辭以疾。將命者出戶,取瑟而歌。使之聞之。
白話孺悲想見孔子,孔子以生病為由推辭。傳話的人剛出門,孔子就取下瑟來邊彈邊唱,故意讓孺悲聽到。
解釋這是不屑之教,使孺悲自我反省。教育的方式有很多種。
宰我問:「三年之喪,期已久矣。君子三年不為禮,禮必壞;三年不為樂,樂必崩。舊穀既沒,新穀既升,鑽燧改火,期可已矣。」子曰:「食夫稻,衣夫錦,於女安乎?」曰:「安。」「女安則為之!夫君子之居喪,食旨不甘,聞樂不樂,居處不安,故不為也。今女安,則為之!」宰我出。子曰:「予之不仁也!子生三年,然後免於父母之懷。夫三年之喪,天下之通喪也。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?」
白話宰我問:「為父母守喪三年,時間太長了。君子三年不習禮,禮一定會荒廢;三年不奏樂,樂一定會失傳。舊穀已經吃完,新穀已經登場,鑽木取火的木頭也輪換了一遍,守喪一年就可以了。」孔子說:「守喪不滿三年就吃白米飯,穿錦緞衣,你心安嗎?」宰我說:「心安。」孔子說:「你心安,就那樣做吧!君子守喪時,吃美味不覺得香甜,聽音樂不覺得快樂,住在家裡不覺得安適,所以不那樣做。現在你既然心安,就那樣做吧!」宰我出去了。孔子說:「宰予真是不仁啊!孩子生下來三年,才能離開父母的懷抱。為父母守喪三年,是天下通行的喪禮。宰予難道沒有從他父母那裡得到三年的愛嗎?」
解釋三年之喪,是報答父母三年懷抱之恩。孝道出於感恩之心,心安與否,是檢驗仁心的關鍵。
子曰:「飽食終日,無所用心,難矣哉!不有博弈者乎,為之猶賢乎已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整天吃飽了飯,什麼心思也不用,這樣的人很難有出息啊!不是有下棋的遊戲嗎?做做這些也比閒著好。」
解釋飽食終日、無所用心,最是虛度光陰。人要有所用心、有所作為。
子路曰:「君子尚勇乎?」子曰:「君子義以為上。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,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。」
白話子路說:「君子崇尚勇敢嗎?」孔子說:「君子把道義放在第一位。君子有勇無義就會作亂,小人有勇無義就會做盜賊。」
解釋勇要以義為前提。沒有義的勇,只會帶來禍亂。
子貢曰:「君子亦有惡乎?」子曰:「有惡:惡稱人之惡者,惡居下流而訕上者,惡勇而無禮者,惡果敢而窒者。」曰:「賜也亦有惡乎?」「惡徼以為知者,惡不孫以為勇者,惡訐以為直者。」
白話子貢說:「君子也有厭惡的事嗎?」孔子說:「有厭惡的事:厭惡宣揚別人壞處的人,厭惡身居下位而誹謗上級的人,厭惡勇敢而不懂禮節的人,厭惡果斷而頑固不通的人。」孔子又問:「賜,你也有厭惡的事嗎?」子貢說:「我厭惡抄襲別人而自以為聰明的人,厭惡把不謙遜當作勇敢的人,厭惡揭發別人隱私而自以為正直的人。」
解釋君子之惡,都是出於正道。這些也是我們要引以為戒的毛病。
子曰:「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,近之則不孫,遠之則怨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難以相處的,親近了他們,就會無禮;疏遠了他們,就會怨恨。」
解釋朱子解此處指家中的僕妾。待人要莊以涖之、慈以畜之,既不過於親狎,也不過於疏遠。
子曰:「年四十而見惡焉,其終也已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到了四十歲還被人厭惡,這個人一生也就這樣了。」
解釋四十是成德之時。要及時修身改過,不可蹉跎歲月。
「性相近也,習相遠也」,是本篇最重要的話。人的本性原本相近而善,由於後天習染不同,才有了善惡賢愚的差別。「唯上知與下愚不移」,下愚是自暴自棄者。修道就是要去除後天的習染,恢復先天的本性。
孔子教子路「六言六蔽」:仁、知、信、直、勇、剛都是美德,但不好學就會流於愚、蕩、賊、絞、亂、狂。又勸弟子學《詩》,說「可以興,可以觀,可以群,可以怨」。美德需要學問來明理,學問需要實踐來成德。
「鄉原,德之賊也」、「道聽而塗說,德之棄也」、「巧言令色,鮮矣仁」、「惡紫之奪朱也」、「色厲而內荏」、「患得患失」。孔子痛恨似是而非、表裡不一的人。修道人要能分辨真偽,不做好好先生,不道聽塗說。
「天何言哉?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」,天道無言而化育萬物,聖人的教化也在身教之中。宰我問三年之喪,孔子以「子生三年,然後免於父母之懷」反問「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」,指出孝道出於感恩的仁心。
〈陽貨〉教我們認識人性:性本相近,習染使之相遠,所以要好學以去蔽,復歸本性。它也教我們分辨真偽:不做鄉原,不道聽塗說,不巧言令色,不患得患失。最後以天道無言與三年之愛,提醒我們身教重於言教、孝道出於感恩。願我們慎其所習,守其本性,以恭寬信敏惠行仁於天下。
《後漢書·列女傳》記載,東漢樂羊子有一次在路上撿到一塊金子,拿回家交給妻子。妻子說:「妾聞志士不飲盜泉之水,廉者不受嗟來之食,況拾遺求利以汙其行乎!」樂羊子聽了十分慚愧,便把金子丟回原處,並出外遠尋老師求學。
啟示:「性相近也,習相遠也。」一念之差,就是清廉與貪取的分別。有賢德的家人提醒,才能慎其所習。
出處:《後漢書·列女傳》
《說苑·建本》記載,晉平公問盲樂師師曠:我已經七十歲了,想學習,恐怕太晚了吧?師曠說:何不點起蠟燭呢?平公以為他在開玩笑。師曠說:「少而好學,如日出之陽;壯而好學,如日中之光;老而好學,如炳燭之明。」點著燭光走路,總比摸黑前行好。平公說:說得好!
啟示:「好仁不好學,其蔽也愚。」學習永遠不嫌晚,只要開始,就能照亮前路。
出處:《說苑·建本》
一位高中生曾經和一群常逃課的同學混在一起,成績一落千丈。後來他轉學,認識了一群喜歡打球也認真讀書的朋友,慢慢地,他也養成了準時上課、下課複習的習慣,最後考上了理想的大學。
啟示:「習相遠也。」環境和習慣的力量很大,選擇好的朋友,就是選擇好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