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話孔子說:「冉雍可以讓他去做一方的長官。」冉雍問子桑伯子這個人怎樣。孔子說:「還可以,他行事簡約。」冉雍說:「自己居心恭敬而行事簡約,以此來治理百姓,不也可以嗎?自己居心簡慢又行事簡約,不是太簡單了嗎?」孔子說:「你說得對。」
解釋簡要以敬為本。居敬而行簡,才不會流於怠慢隨便。
論語 · 雍也第六 雍也篇
〈雍也〉共二十八章,前半多評論弟子,後半多論學問與仁智。孔子讚顏回「不遷怒,不貳過」、「一簞食,一瓢飲,在陋巷,人不堪其憂,回也不改其樂」;勉冉求不可「今女畫」;教子夏「為君子儒」;論「文質彬彬」、「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樂之者」、「知者樂水,仁者樂山」;並歸結於「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」的仁之方。
子曰:「雍也可使南面。」仲弓問子桑伯子。子曰:「可也簡。」仲弓曰:「居敬而行簡,以臨其民,不亦可乎?居簡而行簡,無乃大簡乎?」子曰:「雍之言然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冉雍可以讓他去做一方的長官。」冉雍問子桑伯子這個人怎樣。孔子說:「還可以,他行事簡約。」冉雍說:「自己居心恭敬而行事簡約,以此來治理百姓,不也可以嗎?自己居心簡慢又行事簡約,不是太簡單了嗎?」孔子說:「你說得對。」
解釋簡要以敬為本。居敬而行簡,才不會流於怠慢隨便。
哀公問:「弟子孰為好學?」孔子對曰:「有顏回者好學,不遷怒,不貳過。不幸短命死矣!今也則亡,未聞好學者也。」
白話魯哀公問:「你的弟子中誰最好學?」孔子回答:「有個叫顏回的最好學,他不把怒氣轉移到別人身上,也不重犯同樣的過錯。不幸短命死了!現在沒有這樣的人了,沒有聽說誰是好學的。」
解釋真正的好學是修身:不遷怒、不貳過。學問要落實在心性的修養上。
子華使於齊,冉子為其母請粟。子曰:「與之釜。」請益。曰:「與之庾。」冉子與之粟五秉。子曰:「赤之適齊也,乘肥馬,衣輕裘。吾聞之也,君子周急不繼富。」原思為之宰,與之粟九百,辭。子曰:「毋!以與爾鄰里鄉黨乎!」
白話公西赤出使齊國,冉有替他的母親請求補助小米。孔子說:「給她一釜。」冉有請求再增加。孔子說:「再給她一庾。」冉有卻給了她五秉。孔子說:「公西赤到齊國去,坐著肥馬駕的車,穿著輕暖的皮袍。我聽說:君子救濟急難,不接濟富人。」原思做孔子家的總管,孔子給他小米九百,原思推辭不要。孔子說:「不要推辭!拿去分給你的鄰里鄉親吧!」
解釋周急不繼富。財物要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,應得的也可以轉而幫助他人。
子謂仲弓曰:「犁牛之子騂且角,雖欲勿用,山川其舍諸?」
白話孔子評論冉雍說:「耕牛生的小牛,毛色純赤而角長得端正,雖然人們不想用它來祭祀,山川之神難道會捨棄它嗎?」
解釋出身不能決定一個人的價值。只要自身賢德,終會被重用。
子曰:「回也,其心三月不違仁,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顏回啊,他的心能長久不違背仁德,其他弟子只能偶爾做到罷了。」
解釋仁心要能持久。偶爾行善不難,難在長久不違。
季康子問:「仲由可使從政也與?」子曰:「由也果,於從政乎何有?」曰:「賜也,可使從政也與?」曰:「賜也達,於從政乎何有?」曰:「求也,可使從政也與?」曰:「求也藝,於從政乎何有?」
白話季康子問:「仲由可以從政嗎?」孔子說:「仲由果斷,從政有什麼困難呢?」問:「端木賜可以從政嗎?」孔子說:「端木賜通達事理,從政有什麼困難呢?」問:「冉求可以從政嗎?」孔子說:「冉求多才多藝,從政有什麼困難呢?」
解釋果斷、通達、多藝,各有所長。用人要知人善任。
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。閔子騫曰:「善為我辭焉。如有復我者,則吾必在汶上矣。」
白話季氏派人請閔子騫做費邑的長官。閔子騫對來人說:「請好好替我推辭吧!如果再來找我,那我一定會逃到汶水北邊去了。」
解釋閔子騫不願為權臣效力,守住自己的原則,不為利祿所動。
伯牛有疾,子問之,自牖執其手,曰:「亡之,命矣夫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」
白話伯牛生了重病,孔子去探望他,從窗戶握著他的手,說:「失去這個人了,這是命吧!這樣的人竟然得了這樣的病!這樣的人竟然得了這樣的病!」
解釋師生情深。對生死無常,孔子也深感痛惜,但知其為命。
子曰:「賢哉,回也!一簞食,一瓢飲,在陋巷。人不堪其憂,回也不改其樂。賢哉,回也!」
白話孔子說:「顏回真是賢德啊!一竹籃飯,一瓢水,住在簡陋的巷子裡。別人都受不了這種憂苦,顏回卻不改變他的快樂。顏回真是賢德啊!」
解釋顏回之樂不在物質,而在於道。安貧樂道,是修道人的榜樣。
冉求曰:「非不說子之道,力不足也。」子曰:「力不足者,中道而廢。今女畫。」
白話冉求說:「不是我不喜歡老師的道,是我的力量不夠啊。」孔子說:「力量不夠的人,會走到半路才停下來。現在你是自己畫地自限。」
解釋許多時候不是做不到,而是不肯做。不要給自己設限。
子謂子夏曰:「女為君子儒,無為小人儒。」
白話孔子對子夏說:「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,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。」
解釋為己而學、明道修身是君子儒;為名利而學是小人儒。
子游為武城宰。子曰:「女得人焉爾乎?」曰:「有澹臺滅明者,行不由徑。非公事,未嘗至於偃之室也。」
白話子游做武城的長官。孔子說:「你在那裡得到了什麼人才嗎?」子游說:「有個叫澹臺滅明的人,走路不抄小路,不是公事,從不到我的屋裡來。」
解釋行不由徑,是光明正大的表現。不走捷徑、不攀關係,才是正人。
子曰:「孟之反不伐,奔而殿。將入門,策其馬,曰:『非敢後也,馬不進也。』」
白話孔子說:「孟之反不誇耀自己。打了敗仗撤退時,他在最後掩護。快進城門時,他鞭打自己的馬,說:『不是我敢於殿後,是馬跑不快啊。』」
解釋有功而不自誇,是謙虛的美德。
子曰:「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,難乎免於今之世矣!」
白話孔子說:「如果沒有祝鮀那樣的口才,只有宋朝那樣的美貌,在今天的社會裡就很難避免禍害了。」
解釋孔子感嘆時世衰敗,人們崇尚巧言與美色,而不重德行。
子曰:「誰能出不由戶?何莫由斯道也?」
白話孔子說:「誰能出屋而不經過房門呢?為什麼沒有人走這條道路呢?」
解釋道就像門戶一樣,人人都離不開。人們卻常不走正道,令人感嘆。
子曰:「質勝文則野,文勝質則史。文質彬彬,然後君子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質樸勝過文采就會粗野,文采勝過質樸就會浮華。文采和質樸配合得當,才是君子。」
解釋內在的真誠與外在的禮文要平衡。文質彬彬,是君子的風範。
子曰:「人之生也直,罔之生也幸而免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人生存於世是由於正直,不正直的人也能生存,那是他僥倖地免於禍害。」
解釋正直是做人的根本。不正直而能平安,只是僥倖。
子曰:「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樂之者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知道它的人不如愛好它的人,愛好它的人不如以它為樂的人。」
解釋學習與修道要從知之到好之,再到樂之,才能深入而持久。
子曰:「中人以上,可以語上也;中人以下,不可以語上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中等以上資質的人,可以和他談論高深的學問;中等以下資質的人,不可以和他談論高深的學問。」
解釋教學要因材施教,循序漸進。
樊遲問知。子曰:「務民之義,敬鬼神而遠之,可謂知矣。」問仁。曰:「仁者先難而後獲,可謂仁矣。」
白話樊遲問什麼是智。孔子說:「致力於人民應該遵從的道義,尊敬鬼神但不迷信親近它,可以說是智了。」又問什麼是仁。孔子說:「仁德的人先付出艱難的努力,然後才收穫成果,可以說是仁了。」
解釋智在務實而不惑,仁在先難後獲、不計功利。
子曰:「知者樂水,仁者樂山;知者動,仁者靜;知者樂,仁者壽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智者喜愛水,仁者喜愛山;智者好動,仁者好靜;智者快樂,仁者長壽。」
解釋智者通達如流水,仁者安穩如高山。修養不同,氣象也不同。
子曰:「齊一變,至於魯;魯一變,至於道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齊國一經變革,可以達到魯國的水準;魯國一經變革,就可以達到先王之道了。」
解釋改革要有方向,由功利而歸於禮義,終至於大道。
子曰:「觚不觚,觚哉!觚哉!」
白話孔子說:「觚不像個觚了,這還是觚嗎?這還是觚嗎?」
解釋名實不副,是禮崩樂壞的象徵。做人也要名副其實。
宰我問曰:「仁者,雖告之曰:『井有仁焉。』其從之也?」子曰:「何為其然也?君子可逝也,不可陷也;可欺也,不可罔也。」
白話宰我問:「有仁德的人,如果有人告訴他:『井裡掉下去一個人。』他會跟著跳下去嗎?」孔子說:「為什麼要這樣呢?君子可以去救,但不會陷害自己;可以被欺騙,但不會被愚弄。」
解釋仁者要有智慧。救人要用正確的方法,不是盲目犧牲。
子曰:「君子博學於文,約之以禮,亦可以弗畔矣夫!」
白話孔子說:「君子廣泛地學習文獻典籍,再用禮來約束自己,也就可以不離經叛道了。」
解釋博學而能約禮,知識與修養並進,才不會偏離正道。
子見南子,子路不說。夫子矢之曰:「予所否者,天厭之!天厭之!」
白話孔子去見南子,子路不高興。孔子發誓說:「我如果做了不對的事,上天厭棄我吧!上天厭棄我吧!」
解釋行事光明磊落,問心無愧,天地可鑑。
子曰:「中庸之為德也,其至矣乎!民鮮久矣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中庸作為一種德行,是最高的了!人們已經很久缺少這種德行了。」
解釋不偏不倚、恰到好處的中庸之德,是最難能可貴的。
子貢曰:「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眾,何如?可謂仁乎?」子曰:「何事於仁,必也聖乎!堯舜其猶病諸!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。能近取譬,可謂仁之方也已。」
白話子貢說:「如果有人能廣泛地給百姓好處,又能救濟大眾,怎麼樣?可以算是仁嗎?」孔子說:「何止是仁,那一定是聖了!就連堯舜都還怕做不到呢!所謂仁,就是自己想要立足,也幫助別人立足;自己想要通達,也幫助別人通達。能從身邊就近打比方,推己及人,可以說是實行仁的方法了。」
解釋仁不必等到博施濟眾,從身邊開始、推己及人,就是行仁的方法。
本篇數次讚美顏回:「不遷怒,不貳過」、「其心三月不違仁」、「一簞食,一瓢飲,在陋巷,人不堪其憂,回也不改其樂」。顏回的好學是修身之學,他的快樂來自於道,而不是物質。這是修道人最好的榜樣。
冉求說「力不足也」,孔子直指「今女畫」。修道路上常有人覺得自己做不到,其實多半是不肯去做。孔子又勉子夏「為君子儒」,勉人要為己而學,不為名利。
「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樂之者」,說明學習的三層境界。只知道道理還不夠,要真心喜愛,更要以之為樂。修道也是如此,能以道為樂,才能持久不退。「文質彬彬」、「博學於文,約之以禮」,則說明內外兼修的平衡。
子貢問博施濟眾,孔子說「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。能近取譬,可謂仁之方也已」。行仁不必好高騖遠,從身邊的人做起,推己及人,就是仁的實踐。這與渡人成全的精神相通。
〈雍也〉以顏回的安貧樂道為榜樣,教我們不遷怒、不貳過;以「今女畫」勉勵不可自我設限;以「知之、好之、樂之」指出學習的境界;以「文質彬彬」教內外兼修;以「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」指出行仁的方法。願我們以道為樂,推己及人,從身邊做起。
《呂氏春秋·任數》記載,孔子困於陳、蔡之間,七天沒吃到米飯。顏回討到一些米來煮飯,飯快熟時,孔子遠遠看見顏回從鍋中抓飯吃。孔子假裝沒看見,等顏回端飯來時,便說要先用潔淨的飯祭祀先人。顏回說不可以,剛才有煤灰掉進鍋裡,丟掉可惜,他就抓起來吃了。孔子感嘆說,親眼所見的尚且不可盡信,自己的心也不足全恃,要弟子們記住:了解一個人真不容易。
啟示:看人不可憑一時所見就下判斷。像孔子一樣先查明真相,才不會冤枉賢人。
出處:《呂氏春秋·任數》
《晉書·陶侃傳》記載,東晉陶侃任廣州刺史時,政事清閒,他每天早上把一百塊磚搬到屋外,傍晚又搬回屋內。有人問他原因,他說:「吾方致力中原,過爾優逸,恐不堪事。」後來陶侃果然屢建功勳,成為一代名將。
啟示:立志遠大,就不可讓自己安逸懈怠。持之以恆的鍛鍊,是將來擔當大任的基礎。
出處:《晉書·陶侃傳》
一位七十歲的長者退休後開始學書法。起初只是知道一些筆法,後來越寫越喜歡,每天清晨練字兩小時,樂此不疲。幾年後,他的作品在社區展覽中獲得好評。他說:寫字讓他心靜,是他每天最快樂的時光。
啟示:「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樂之者。」以學為樂,年齡從來不是限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