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話孔子說:「以道德來治理政事,就像北極星一樣,安居在它的位置上,眾星都環繞著它。」
解釋德行有自然的感召力。領導者以身作則,眾人自然歸向,不必強制。
論語 · 為政第二 為政篇
〈為政〉共二十四章,以「為政以德,譬如北辰」開篇,闡明以德化民勝於以刑治民。篇中有孔子自述一生進德的歷程「吾十有五而志於學」,有四章連續問孝,強調孝在於敬與和顏悅色;又談溫故知新、君子不器、學思並重、知之為知之,以及言而有信等為人處世之道。
子曰:「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眾星共之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以道德來治理政事,就像北極星一樣,安居在它的位置上,眾星都環繞著它。」
解釋德行有自然的感召力。領導者以身作則,眾人自然歸向,不必強制。
子曰:「《詩》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『思無邪』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《詩經》三百篇,用一句話來概括,就是『思想純正,沒有邪念』。」
解釋「思無邪」是讀詩的要旨,也是修心的標準:心念純正,一切言行自然端正。
子曰:「道之以政,齊之以刑,民免而無恥;道之以德,齊之以禮,有恥且格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用政令來引導,用刑罰來約束,人民只求免於受罰,卻沒有羞恥心;用道德來引導,用禮制來規範,人民不但有羞恥心,而且能自我端正。」
解釋刑罰只能治標,德禮才能治本。教育子女、帶領團體也是如此,身教與禮教勝過責罰。
子曰:「吾十有五而志於學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順,七十而從心所欲,不踰矩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我十五歲立志於學習,三十歲能自立於世,四十歲遇事不再迷惑,五十歲懂得天命,六十歲聽到什麼都能明白順受,七十歲能隨心所欲而不超越規矩。」
解釋這是孔子一生進德的自述。修道也是一步一步的歷程,貴在立志與不斷精進。
孟懿子問孝。子曰:「無違。」樊遲御,子告之曰:「孟孫問孝於我,我對曰『無違』。」樊遲曰:「何謂也?」子曰:「生,事之以禮;死,葬之以禮,祭之以禮。」
白話孟懿子問什麼是孝。孔子說:「不要違背禮。」樊遲替孔子駕車,孔子告訴他:「孟孫問我什麼是孝,我回答說『不要違背』。」樊遲問: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孔子說:「父母在世時,依禮侍奉;過世後,依禮安葬,依禮祭祀。」
解釋孝要合乎禮。生前敬養、死後慎葬、祭祀誠敬,都要依禮而行,不過分也不怠慢。
孟武伯問孝。子曰:「父母唯其疾之憂。」
白話孟武伯問什麼是孝。孔子說:「讓父母只為你的疾病擔憂。」
解釋做子女的若能潔身自愛、不讓父母為品行操心,父母就只擔心你的健康;愛護自己,也是孝。
子游問孝。子曰:「今之孝者,是謂能養。至於犬馬,皆能有養;不敬,何以別乎?」
白話子游問什麼是孝。孔子說:「現在所謂的孝,只是能夠奉養父母。然而狗馬也都有人飼養;如果不存敬意,奉養父母和飼養狗馬又有什麼區別呢?」
解釋孝的核心在「敬」。只給物質而沒有恭敬之心,不算真孝。
子夏問孝。子曰:「色難。有事弟子服其勞,有酒食先生饌,曾是以為孝乎?」
白話子夏問什麼是孝。孔子說:「對父母保持和顏悅色是最難的。有事情時年輕人替長輩效勞,有酒食時讓長輩先吃,難道這就算是孝了嗎?」
解釋「色難」二字最見功夫:能長久對父母和顏悅色,才是發自內心的孝。
子曰:「吾與回言終日,不違如愚。退而省其私,亦足以發。回也不愚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我整天和顏回講學,他從不提出反駁,好像很愚笨。等他回去後,我觀察他私下的言行,卻能發揮我所講的道理。顏回並不愚笨啊。」
解釋真正的學習在於默默領會並實踐,不在口頭辯論。
子曰:「視其所以,觀其所由,察其所安。人焉廋哉?人焉廋哉?」
白話孔子說:「看一個人所做的事,觀察他做事的方法與動機,審察他安於什麼。這個人還能隱藏什麼呢?還能隱藏什麼呢?」
解釋知人要從行為、動機、心之所安三層觀察。用這三點反觀自己,也是很好的自省。
子曰:「溫故而知新,可以為師矣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溫習舊的知識而能有新的體會與發現,就可以當老師了。」
解釋學習要常溫故,並從中生出新的領悟;讀經也是如此,每讀一次都有新的體會。
子曰:「君子不器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君子不像器具那樣只有一種用途。」
解釋君子的學問與德行要廣博通達,不局限於一技一能,能隨處發揮作用。
子貢問君子。子曰:「先行其言而後從之。」
白話子貢問怎樣才是君子。孔子說:「先把想說的做出來,然後再說出來。」
解釋行在言先。先做到,再說,才不會言過其實。
子曰:「君子周而不比,小人比而不周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君子普遍地團結人而不結黨營私,小人結黨營私而不普遍地團結人。」
解釋君子以公心待人,小人以私心結黨。修道人要廣結善緣,不搞小圈子。
子曰:「學而不思則罔,思而不學則殆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只學習而不思考,就會迷惘無所得;只思考而不學習,就會危殆不安。」
解釋學與思要並重。讀經要思其義,思考要以經典為依據。
子曰:「攻乎異端,斯害也已!」
白話孔子說:「專攻那些不正的學說,那就有害了。」
解釋學問要走正路,偏離正道的學說會危害身心。修道人要親近正法,遠離邪說。
子曰:「由!誨女知之乎?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,是知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由啊!我教你怎樣才算知道吧?知道就是知道,不知道就是不知道,這才是真正的智慧。」
解釋誠實面對自己的無知,是求知的開始,也是修道人應有的謙虛。
子張學干祿。子曰:「多聞闕疑,慎言其餘,則寡尤;多見闕殆,慎行其餘,則寡悔。言寡尤,行寡悔,祿在其中矣。」
白話子張想學求取官職俸祿的方法。孔子說:「多聽,有疑問的地方保留不說,其餘有把握的也要謹慎地說,就能少犯錯誤;多看,有疑慮的事情保留不做,其餘有把握的也要謹慎地做,就能少後悔。說話少錯誤,做事少後悔,官職俸祿就在其中了。」
解釋多聞多見、謹言慎行,自然能得人信任。與其追求名利,不如修好自己的言行。
哀公問曰:「何為則民服?」孔子對曰:「舉直錯諸枉,則民服;舉枉錯諸直,則民不服。」
白話魯哀公問:「怎樣做才能使人民服從?」孔子回答:「提拔正直的人,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,人民就會服從;提拔邪曲的人,安置在正直的人之上,人民就不服從。」
解釋用人要選賢任能。正直的人在上位,風氣自然端正。
季康子問:「使民敬、忠以勸,如之何?」子曰:「臨之以莊則敬,孝慈則忠,舉善而教不能則勸。」
白話季康子問:「要使人民恭敬、忠誠並互相勸勉,應該怎麼做?」孔子說:「以莊重的態度對待他們,他們就會恭敬;孝順父母、慈愛眾人,他們就會忠誠;提拔善良的人並教導能力不足的人,他們就會互相勸勉。」
解釋上位者以身作則,下位者自然效法。要求別人之前,先要求自己。
或謂孔子曰:「子奚不為政?」子曰:「《書》云:『孝乎惟孝、友于兄弟,施於有政。』是亦為政,奚其為為政?」
白話有人對孔子說:「您為什麼不從政呢?」孔子說:「《尚書》上說:『孝啊,只有孝順父母、友愛兄弟,並把這種風氣推廣到政事上。』這也就是從政了,為什麼一定要做官才算從政呢?」
解釋在家中行孝友,影響家風,推及社會,本身就是為政。人人都可以從自己的家庭開始改善社會。
子曰:「人而無信,不知其可也。大車無輗,小車無軏,其何以行之哉?」
白話孔子說:「人如果不講信用,不知道他還能做什麼。就像大車沒有連接橫木的輗,小車沒有連接橫木的軏,靠什麼行走呢?」
解釋信用是人與人連結的關鍵,如同車與牛馬的連接處,沒有它就寸步難行。
子張問:「十世可知也?」子曰:「殷因於夏禮,所損益,可知也;周因於殷禮,所損益,可知也;其或繼周者,雖百世可知也。」
白話子張問:「今後十代的禮制可以預知嗎?」孔子說:「殷朝沿襲夏朝的禮制,所廢除和增加的,是可以知道的;周朝沿襲殷朝的禮制,所廢除和增加的,也是可以知道的;以後繼承周朝的,即使一百代也是可以預知的。」
解釋禮有因有革,根本精神不變,形式隨時損益。把握根本,就能看清未來。
子曰:「非其鬼而祭之,諂也。見義不為,無勇也。」
白話孔子說:「不是自己應該祭祀的鬼神卻去祭祀,那是諂媚。見到合乎道義的事卻不去做,那是沒有勇氣。」
解釋祭祀要誠敬合禮,不為求福而諂媚;見義要勇為,不因怯懦而退縮。
本篇開宗明義:「為政以德,譬如北辰。」孔子主張以德行感化人心,而非以刑罰威嚇。「道之以德,齊之以禮,有恥且格」,德禮之治能使人生起羞恥心而自我端正。這不只適用於治國,也適用於家庭、職場與道場:領導者以身作則,比任何規定都有效。
「吾十有五而志於學」一章,是孔子一生修養的縮影:立志、自立、不惑、知天命、耳順、從心所欲不踰矩。修道之路也是如此,要先立志,再經過長期的學習與磨練,才能一步步提升。重要的是從今天起立定志向,不斷精進。
本篇連續四章問孝:孟懿子問,答以「無違」,即合乎禮;孟武伯問,答以「父母唯其疾之憂」,即愛惜自身;子游問,答以「敬」,不敬則與養犬馬無別;子夏問,答以「色難」,即長久的和顏悅色。孔子因人施教,從不同角度說明孝的真義:孝不只是物質奉養,更是內心的恭敬與外在的和悅。
「溫故而知新」、「學而不思則罔,思而不學則殆」、「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」,是孔子的學習觀;「先行其言而後從之」、「人而無信,不知其可也」,是孔子的處世觀。學要思,思要學;說要做,做要誠。
〈為政〉以德治為核心,由國家推到家庭,由治人推到修己。孔子一生從志學到從心所欲,示範了修身的次第;四問孝,教我們以敬和之心孝養父母;學思並重、言行一致、誠信為本,則是君子立身的原則。讀此篇,願我們像北辰一樣安於本位、修德自持,在家中行孝友,就是最好的「為政」。
劉向《說苑·建本》記載,漢代韓伯俞有了過失,母親用杖打他,他哭了。母親說:「他日笞子未嘗見泣,今泣何也?」以前打你從不見你哭,今天為什麼哭?伯俞回答:「他日俞得罪,笞嘗痛;今母之力不能使痛,是以泣。」意思是:以前犯錯挨打會痛,如今母親的力氣已經打不痛我了,想到母親年老體衰,所以傷心哭泣。
啟示:孝子時時關心父母的身體,知道父母之年「一則以喜,一則以懼」。孝的根本在於敬愛之心。
出處:《說苑·建本》
《左傳·襄公三十一年》記載,鄭國人常在鄉校聚會,議論執政者的得失。有大夫建議毀掉鄉校,子產說:人們早晚在這裡議論政事的好壞,他們認為好的,我就推行;認為不好的,我就改正,這是我的老師,為什麼要毀掉?他說:「我聞忠善以損怨,不聞作威以防怨。」孔子聽說後讚歎:以此看來,說子產不仁,我是不信的。
啟示:為政以德,是以善意化解怨言,而非以威權壓制。肯聽批評的人,德行自然感召人心。
出處:《左傳·襄公三十一年》
一位中年人工作忙碌,回家後對年邁的母親常常不耐煩,母親重複問的問題,他總是語氣生硬地回答。有一天他看到母親默默收起想給他看的照片,心裡一陣愧疚。從那以後,他提醒自己回家先深呼吸,用溫和的語氣和母親說話,母親的笑容也多了起來。
啟示:「色難。」供養父母容易,長久保持和顏悅色最難;這份溫和,正是孝的真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