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皆知美之為美

天下人都知道什麼是美，把某種樣子標榜為美，醜的觀念也就跟著產生了；都知道什麼是善，把某種行為標榜為善，不善的觀念也就跟著出現了。

所以，有和無相互產生，難和易相互成就，長和短相互比較而顯現，高和下相互依存，樂音和人聲相互應和，前和後相互跟隨。

因此，聖人以「無為」的態度處理事情，用「不言」的方式教化人心；讓萬物自然興起而不橫加干預，生養萬物卻不據為己有，有所作為卻不自恃其能，成就了功業卻不自居其功。

正因為他不居功，所以他的功德反而永遠不會離去。

一、美與惡、善與不善——分別心的起點

這一章的「惡」讀作「ㄜˋ」，是醜的意思，與「美」相對。老子並不是說美不好、善不對，而是指出一個事實：當人們把某一種樣子定為「美」的標準，不符合這個標準的，就被看成「醜」；當人們把某一種行為高舉為「善」，其他的就被貼上「不善」的標籤。

標準一立，比較就開始；比較一起，執著、驕傲、自卑、爭奪也就跟著來了。社會上許多煩惱，並不是事物本身造成的，而是來自人心的分別與評判。修身的第一步，便是覺察自己心中那些不自覺的標籤。

二、六組相對——萬物相依相成

「有無相生，難易相成，長短相較，高下相傾，音聲相和，前後相隨。」老子一口氣舉了六組例子，說明世間的一切都是在相互對待中顯現的：沒有短，就無所謂長；沒有低，就顯不出高；只有單音不成曲調，要有應和才成音樂。

明白這一點，就不會把任何一邊看成絕對。處在順境時不驕傲，因為順逆本是相隨；遇到難事時不灰心，因為難易本是相成。這是一種寬廣而平衡的眼光。

三、處無為之事，行不言之教

「無為」不是什麼都不做，而是不妄為、不強為，不以私心去扭曲事物自然的發展。就像種田的人不會去拔高禾苗，只是適時灌溉、除草，讓作物自己生長。

「不言之教」是以身作則、以德化人。言語的教導有時會引起反感，而一個人真誠的品行、平和的氣度，卻能讓人不知不覺地受到感化。修道講「身教重於言教」，正是這個意思。

四、生而不有，為而不恃，功成而弗居

這三句是全章的重心，描寫聖人的胸懷：天地生養萬物，從不說「這是我的」；四季運行成就萬物，從不誇耀自己的功勞。聖人效法天地，做了許多利益眾生的事，心中卻不起佔有、自恃、居功之念。

「萬物作焉而不辭」，是說萬物自然興作，聖人順其自然、不加推拒干涉。「夫唯弗居，是以不去」點出一個看似矛盾、卻十分深刻的道理：越想抓住功勞，功勞越容易失去，甚至招來嫉妒與爭執；不居功的人，大家反而永遠記得他的好。

對修道之人而言，行功立德貴在無所求。做了好事若念念不忘、希望別人稱讚，這份功德便打了折扣；做完就放下，心才能保持清淨自在。

讀後小結

這一章可以幫助我們檢視兩件事：一是自己心中是否有太多「美醜、好壞」的僵固標準，讓自己與他人都活得很累；二是做了事情之後，是否還緊抓著功勞不放。放下比較、放下居功，人會輕鬆許多，德行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增長。